19
陆时川挣扎了许久,从深夜坐到天明,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早已淡去的旧疤——那是当年为她守创业时留下的印记,曾是他炫耀真心的凭证,如今却只剩下遗憾。
直到窗外的月光隐去,太阳出来,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甘,选择了放手。
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积蓄,都仔细整理好,分装在两个沉甸甸的布袋里。
一份留给了村里,托相熟的老妇转交,特意叮嘱要用于修补被山洪冲毁的房屋与良田,再添几车粮种,算是他对这山村收留虞晚、给她新生之地的感谢,也算是他替自己,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另一份则放在了虞晚的院门口,用一块素色粗布仔细裹好,避开了显眼处,只在布角用炭笔淡淡写了四个字:“余生安好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多余的言语,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、思念与遗憾,都藏在了这极简的祝福里,从此再无倾诉的资格。
陆时川蹲在院门外,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久久未曾挪动,直到远处传来村民早起耕作的动静,才缓缓起身,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清晨,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未散尽,山村还沉在浅眠之中。
陆时川牵着一辆旧自行车,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离去的小路。
车架上没有多余的行囊,他没有回头,哪怕脚步数次顿住,哪怕心底在疯狂叫嚣着再看她一眼,也终究硬起心肠朝前走——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便会忍不住推翻所有决定,再次沉溺于无望的执念,又一次打扰她的生活。
晨雾渐散,阳光渐渐升起,金色的光晕洒在他离去的小路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最终慢慢融入远方的天际。
同一时刻,虞晚推开院门准备晾晒草药,一眼便看到了门口裹着布的包裹。她弯腰拾起,指尖触到布料下的沉重,瞬间便懂了是谁留下的。
她没有拆开,只是掂了掂分量,目光望向陆时川离去的方向,眼底没有波澜,既无惊讶,也无动容。
片刻后,她转身走进院内,将包裹轻轻放在屋角的矮柜上,与那些寻常杂物摆在一起,仿佛只是捡了一包普通的草药。
随后便拿起竹篮,如常去地里采摘新鲜的草药,指尖拂过嫩绿的叶片,脸上依旧是往日的从容淡然。
村民们后来提起陆时川,也只是叹一句“那个痴情的外乡人走了”,再无多余议论。
虞晚依旧每日教书、行医、教孩童识字,夕阳下坐在石桥上的身影,依旧安稳平和。屋角的包裹她始终没动,直到后来村里修新的药圃缺资金,才拆开拿出一部分,其余的则换成了粮米,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。
对她而言,那不是馈赠,也不是牵绊,只是一份可以妥善处置的物件。那些与陆时川相关的过往,早已随着他的离去,彻底封存在了岁月里。
以后她的人生会很好,非常好。